2016年，守望先锋做了一个可以隐身、瞬间传送、还能沉默敌人的输出位英雄。

然后他们重新做了一遍。又重做了一遍。又一遍。再一遍。

十年过去了，暴雪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。于是他们干脆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——把他变成支援位。

守望先锋黑影

这个英雄从一开始就有问题

2016年11月，史上最好玩的动漫小人开枪游戏迎来了发售后的第二名新英雄——黑影。你一眼就相中了这个低调的黑客。他的Shift技能可以进入持续6秒的隐身，E技能扔出一个持续15秒的信标，在此期间可以随时传送回信标的落点。右键可以给敌人施加长达6秒的沉默。

一看就很好玩，颇有一种带着兜帽在黑暗中前行，扮演刺客的感觉。

但你立刻发现有个大问题。黑影的整套行动窗口期只有信标维持的短短15秒，其中用于落位的隐身更是只有6秒。一旦场上的局势发生变化，黑影绕后失败，要么立刻传送回信标，浪费一整个技能循环，要么像个紫色小丑一样，在某个尴尬的位置显形。

更严重的是，因为黑影的功能性非常强大，所以伤害必须要低，否则就很容易超模。于是你发现这造成了一个有点搞笑的结局：当你用光三个技能，终于绕到敌方身后并成功黑入，也只是和对方开启了一场平A对决。

黑影在刚上线时风评极差。一年多的时间里，设计师也只是进行了一些零碎的小加强，但根本于事无补。

第一个问题：他贡献很大，但没人看得见

2018年7月，设计师第一次对黑影进行大幅修改。她的隐身和传送不再有任何时间限制。你觉得这英雄终于能玩了。

然而随着游戏水平的逐步提高，你逐渐意识到一个更深层的问题：黑影似乎是一个无趣的英雄。

要解释这句话，得先引入一个关键词——贡献感知度。在团队游戏中，每位玩家对胜利都有各自的实际贡献，但是这个贡献能被众人感知到的程度却完全不同。T位挡子弹，C位打伤害，支援位提供治疗——这些都是可以被众人立刻感知到的直观的贡献。

而黑影的许多贡献来自于提供敌人的站位情况，牵制敌方的注意力，沉默敌人的技能，或者骗出关键技能。这些贡献都具有间接性和时效性，高度依赖队友的配合。

这造成了黑影的实际强度在不同段位上明显的两极分化。在高手队伍、职业比赛中，队友能跟上小黑沉默来集火抓人，团战围绕大招EMP去设计，黑影的功能性只要被发挥出来，就会非常强大。然而在单排或中低段位的对局中，玩家间的配合往往没有那么紧密，黑影的贡献难以转化成直观的数据。

于是黑影看起来总是游离在战场之外。参与团战的频次很低。这造成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：黑影觉得自己在牵制敌人发挥作用，队友却觉得自己在五打六。

第二个问题：他赢了，但对面输得很难受

2022年10月，伴随着OW2的上线，黑影迎来第二次大幅修改。设计师决定要把黑影从高度依赖队友配合的处境中剥离出来，赋予她更多个人发挥的空间。

黑客入侵的沉默效果缩短到了1.75秒，但新增了一个增伤效果。大招EMP也新增了对生命值百分比的伤害。黑影现在可以更容易地打出伤害，而不是必须等队友补枪。

然而新的问题立刻暴露了出来。让我把视角切到对面——当你作为一个后排辅助，该如何应对敌方的狗位？其他狗位的入场和退场，至少是有过程可观测的。然而一个隐身的黑影，可以在任意一个时刻，瞬间出现在你的脸上。接下来，他还能临帧瞬移，无责逃跑。你根本不知道他去哪了，你只知道十几秒之后，这个jump scare要再来一遍。

和黑影的遭遇战，往往是一场很难受的战斗。不是说打不过，而是他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，你没有任何主动权。

到这里，我要再引入一个关键词——总和体验。一个竞技游戏一定存在输赢，但输赢并不代表开心或难受。如果赢家很爽，输家无痛，那么总和体验为正，这是比较理想的情况。反过来，如果赢家觉得没意思，而输家却有很强的挫败感，那么总和体验为负，这是任何游戏设计师都不愿意看到的情况。

但可惜的是，黑影一直都在制造这种局面。黑影玩家本人获得的爽感和他带给敌人的负面体验并不对等，导致一场游戏的总和体验相对更低。

改了五次，还是不行

暴雪当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，于是他们分别在2023年、2024年对黑影进行了第三次、第四次重做。

2023年10月的重做中，传送信标不再留在地上等待传送，而是在扔出去0.25秒或者碰到地形之后立即传送。黑影终于不能无责退场。2024年10月的重做中，永久隐身被干掉了。隐身和传送直接被整合成了一个技能。至此，黑影终于变成了一个标准的狗位英雄。

经历这么多次反复试错，黑影终于能融入游戏了吗？

2025年4月，竞技比赛中上线了英雄禁用系统，黑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ban位牢房的常驻选手。在暴雪5月公布的数据里，黑影的综合被ban率在PC端高达85%，主机端高达93%，一骑绝尘，远超其他英雄。

即便设计师已经三番五次将黑影朝着不要惹人烦的方向去做改动，但这么久过去，他还是会被人讨厌。你不知道守望先锋的设计师会不会感到迷茫，反正你已经无所谓了——因为你压根玩不到黑影。

十年了，暴雪终于想明白了

现在是2026年9月，群友突然转发了一个黑影重做的消息。不是，哥们怎么又？10年了，5次重做，暴雪依旧不知道这个整天断后的紫色要怎么设计才是对的。于是他们干脆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——把黑影挪到支援位。

2026年9月14日，在暴雪游戏总监Aaron Keller的采访中，他的观点正好印证了前文的两个关键词：贡献感知度和总和体验。他说，黑影即便做了很多正确的事情，队友有时根本感觉不到，因为他长时间不在队伍身边。它被认为玩起来很反乐趣，Anti-Fun。它会剥夺玩家的技能和主动权，它的逃跑方式令人沮丧，长时间隐身突然出现也令人沮丧。

看到这里，你猛然回想起那个在2018年就思考过的问题：曾经的黑影强大的功能性决定了它不能有太高的输出能力，但是想完整发挥功能性，又高度依赖队友的配合。既然如此，那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是个输出位？低伤害、高功能、依赖队友的配合——这不就是支援位吗？

但有件事，让人有点难过

暴雪用10年时间不断减弱黑影的骚扰强度，但减弱终究不是删除。只要隐身这个核心能力还在，他就可以利用信息不对等，强迫一个敌人回应自己。这是一种体验上的霸凌。但暴雪又不愿意直接删除隐身，这是黑影这个角色身上最大的特点了。

于是他们选择让黑影改变交互的目标。让他从主动去找对面的后排，变成被对面来找的后排。

不过这终究只是一次新的尝试。这个全新面貌的黑影究竟能不能被大家所接受，还要等正式更新之后，在广大玩家的手中才能看到结果。

此时此刻跳出战场，你突然发现，好像一直有件令人难过的事情如鲠在喉。

那个黑影之所以成为黑影的，拥有强大记忆点的特色人设，似乎正在逐渐消失。你无法再像十年前一样，幻想出那个戴着兜帽在黑暗中前行，扮演刺客的自己。提前规划好退路，隐身前行，深入敌阵，随时开溜。这是黑影身为一名顶尖黑客，在守望先锋这个优秀的世界观下，独特的角色魅力所在。但这些却和游戏的竞技平衡性长久存在冲突。

在这件事上，黑影的遭遇并非孤立。你还记得那个坐在地上不能移动的堡垒吗？你还记得那个到处捡零件敲炮台的托比昂吗？为什么现如今的他们看起来都更标准化、同质化了？

也许独特的角色创想和平衡的竞技博弈，天然就是天平的左右两端。

你不可能既要一个角色独一无二的魅力，又要他在竞技赛场上完全不破坏平衡。这两件事，从一开始就是矛盾的。

资料来源：B 站视频 BV16Wea61ECZ（守望先锋黑影十年重做史）；配图为《守望先锋》黑影官方宣传图。